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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與人(二)第一位獲得東大經濟學博士學位的臺灣人-張漢裕教授

        臺大經濟系張漢裕教授（1913-1998），治學謹嚴，作育英才50餘年，在西洋經濟史、經濟思想史、職業倫理及臺灣經濟史的學術研究卓越，獲吳三連基金會社會科學獎、臺美基金會社會科學成就獎。總統明令褒揚，斯人雖已遠，典範在夙昔，學術影響深遠流長。

獲得東京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的首位臺人

        1913年張漢裕出生臺中東勢，1934年臺北高等學校畢業後，考入東京帝國大學經濟學部，1937年就讀東京帝大大學院(研究所)，師事經濟學及殖民政策學者矢內原忠雄(1893-1961)，研究課題為『殖民理論史』。研究所畢業後，1940年任東大經濟學部助手，1943年為東洋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員時，與蔡培火三女蔡淑姈結婚。臺灣光復後，1946年受聘臺大經濟系副教授，翌年獲頒東京帝國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，是臺灣人獲得該校經濟學博士的第一人，博士論文題目:『重商主義とその植民地政策』。值得一提的是，繼張漢裕之後，臺人取得東大經濟學博士要等到25年後才有涂照彥及劉進慶兩人。


張漢裕
圖片來源:吳三連獎基金會網頁


矢內原忠雄
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


日本國會圖書館典藏
張漢裕博士論文

臺大教學半世紀 育才無數

        1948年張漢裕升任臺大經濟系教授，1956-1966年兼臺大經濟系系主任，1978年臺大退休改聘兼任教授並轉任淡江大學企管系專任教授，1986-1998年獲聘為臺大名譽教授，1991-1992年任中國經濟學會理事長。細數張教授在臺大的教學生涯長達半世紀之久，開授的課程有西洋經濟史、經濟思想史、職業倫理、經濟倫理及臺灣經濟史等，教學以嚴格著稱，鼓勵學生多閱讀古典經濟原著並加以翻譯，例如亞當史密斯的『國富論』（Adam Smith, 1723-1790, The Wealth of Nations）及馬歇爾的『經濟學原理』(Alfred Marshall,1842-1924, Principles of Economics)…等書，認為多讀這類經典著作可以從中獲得啟發，打好學問的根基，而他所著的『西洋經濟發展史』及『西洋經濟思想史概要』更被國內大專院校相關課程列為教科書，是國內這方面領域的權威。

 


校園留影(1960)
圖片來源:『島國顯影』第四輯


『西洋經濟思想史概要』
v.1 (1966)


『英國重商主義要論』
  (1957)

 

臺灣經濟史研究先鋒

        張教授早期研究 Weber學說，對重商主義、職業倫理與資本主義發展有深入的探討，1950年代他將研究主題轉向日治時期臺灣經濟史研究，延續東大老師矢內原『帝國主義下的臺灣』對臺灣的探討，同時也在臺大經濟系開設「臺灣經濟史」課程，1970年代再將觸角轉向戰後的臺灣經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以實證和計量方式分析日本時代臺灣的生活費、農家人口、主副食攝取量、保健衛生、住居、婚喪喜慶等，發現日治時期農民的生活水準已經不低，甚至還超越戰後1950年代初期，原因是臺灣總督府透過(1)技術改良提高米糖的生產、(2)土地制度改革建立現代化產權、(3)統一幣制與度量衡、(4)建立現代化交通系統，降低交易成本、(5)警察政治，警察兼具政治性、軍事性及經濟性身分，在維護臺灣治安與促進產業開發扮演重要角色等多項措施，改善人民生活品質。此外，臺灣身為殖民地，是否會被殖民政府剝削而造成臺灣人民財政負擔過重呢?他在「日據時代臺灣經濟的演變」一文中也探討此議題，認為財政負擔不只看稅率而已，還必須考慮政府財政給予人民的利益，若政府支出多用於人民生活，即使財政負擔重，但人民水準及滿足度也因此提升，故人民的財政負擔不如想像那麼重，這與矢內原的論點並不相同。

實事求是 重視職業倫理 敬業樂業

       張教授求真求實，維護真理，而這種精神深受東大老師的影響，他曾說:「…我從老師（矢內原忠雄）那兒學來的就是他敢於維護真理的精神。所謂真理，不但學術上，也是道理上的真理。我們除了談真、求真之外，還要衛真、維護真理，縱令千萬人，該說不是就說不是，該說是就說是，這種無畏的精神是最難能可貴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1960年代張老師將研究主題延伸到職業倫理，1983年開設相關課程，是研究此議題的先行者。他觀察到西方工業社會有勤勞、誠實、篤信、敬業、樂業的風氣，特別是臺灣在1970年初期正值轉型時期，他在「專業家的經濟義俠道與學人的敬業精神」一文中指出:「我們的經濟正處於一重要轉機。…。因而，如果要在世界市場中仍然屹立生存，則非提高勞動、技術、經營的品質不可。這除須要提高知識技術、激勵、加強經營以外，根本就要以提高職業倫理、企業家精神為基礎。而提高職業倫理，又如同一切倫理教育，唯有領導人物、師長以身作則去教化薰陶，是不待言的。」此言如暮鼓晨鐘，提醒臺灣在追求經濟成長的同時，職業倫理也相對重要，而他自己更是身體力行，以身作則，謹守職業倫理，專注教學不曾懈怠。

       張教授埋首學術60年，始終敬業樂業，一直到過世前幾年都持續有文章發表。曾有同學問到他如何讀經濟學，他說:「就是多唸，天天不斷地唸，讀大書(經典之作)，不是唸小書，這種大典大概每部花了一、二年時間。」，並認為：「做學問要像念經，要有恒心、天天唸、天天想、天天做，才會有結果。工作，尤其是精神上的工作，最初與修行一樣是pain(痛苦)，但透過專業、敬業的過程後，反而會感到樂趣(pleasure)，變成樂業(play)，苦中作樂了。」老師秉持著這種態度做學問，樂此不疲，據說他常唸的書籍也因為不斷的翻閱而破破爛爛，用功與執著的精神，令人相當的敬佩。

豐沛研究能量

       張漢裕教授留下許多極有價值的學術作品，綜計一生有著書十多種、中日英論文近百篇、譯著7種，研究成果相當豐碩。1954年他將早期研究重商主義的文章集結出版『イギリス重商主義硏究 : 國民主義的生產力保育體系の一類型その基盤.政策及び論說』,由岩波書店發行，本書的出版受到日本學界高度重視，被視為重商主義經典之作，而社科圖典藏的這本著作，書上留有張教授親寫「葭蕃先生賜正 弟張漢裕敬贈 四四年四月台北」字樣，這裡的葭蕃先生指的是同在臺大經濟系任教的林葭蕃教授。另外，張教授贈給錢思亮校長所著的『西洋經濟思想概要』，也可看到他留下的筆跡。

       1973年，同學與朋友為祝賀張教授61大壽，特別整理彙集曾經發表的論文出版『張漢裕博士文集』，70、80歲生日也各編印一次，共計出版7冊文集，每冊各有一個主題:(一)、經濟發展與農村經濟 (二)、經濟發展與經濟思想 (三)、經濟發展與所得分配 (四)、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Income Distribution in Taiwan (五)、途上地域の開發と近代化（六）、職業倫理與日本研究（七）、東アジアの現代化を念う，該文集集結他一生研究的心血，權威獨到的論點無人出其右，是一窺老師研究議題、教學理念及人生態度必備參考套書。


『イギリス重商主義硏究』
岩波書店出版 (1954)　


『張漢裕博士文集』


一代經濟大師殞落 總統明令褒揚

       張漢裕教授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，這源自於恩師矢內原忠雄的感召，他還特別將矢內原的著作『キリスト教入門』(1952)中譯出版『基督教入門』，宗教信仰之於張老師，如同教學般重要，時時受其啟發與引導。1998年6月2日他在教會分享自己心路歷程後，突然昏迷，10月29日榮歸天國，享壽85歲，一代經濟大師殞落，總統李登輝明令褒揚，褒揚令提到「…公餘著書立說，對臺灣經濟發展及農業經濟研究，貢獻至鉅；於西洋經濟發展思想引進，不遺餘力。…」，學術貢獻獲得推崇與肯定，實至名歸。斯人已逝，但老師作育英才無數，就像農夫撒下種子，受教的門生傳承所學，接力為臺灣經濟及經濟學研究貢獻所長，薪火相傳生生不息。

       


翻譯出版矢內原所著
『キリスト教入門』  (1968)


總統明令褒揚
中央日報1998.12.02


臺大經濟研究學術
基金會出版紀念文集(2001)

 

參考資料

1. 吳聰敏編（2001）。 張漢裕教授紀念研討會論文集。臺北市 : 台大經濟研究學術基金會。

2. 張漢裕。張漢裕博士文集。臺北市 : 張漢裕博士文集出版委員會。

3. 晏山農等著 (2002)。學術台灣人。臺北市：遠流，136-143。

4. 吳惠林（2002）。當代財經傑出經典人物。臺北市 : 翰蘆，93-95,171-174。

5. 莊永明等企劃執行 (1999)。島國顯影第四輯。臺北市：創意力，272-307。

6. 第13屆吳三連獎 經濟學類張漢裕簡介，2020年3月16日檢自吳三連獎基金會。

7. 張漢裕，2020年3月16日檢自維基百科。

8. 臺灣教育人物誌 IV 臺灣農業經濟學的奠基者-張漢裕(1913-1998)，2020年3月20日檢自愛學網。

9. 張漢裕，2020年3月20日檢自臺灣大百科全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