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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輸油管工程打擾祖靈安息的聖地，美國蘇族原住民及支持者激烈抗爭。　◎法新社

十二月四日，在寒冷的達科他州原住民土地上，原住民及眾多來賓們挽起手，唱歌跳舞慶祝著，不是一般的豐年慶，外來賓客也非一般遊客。他們是在為一場勝利慶祝著，經過半年多的戰鬥，的確值得狂歡。

油管重演淘金掠奪往事

佇石（Standing Rock）原住民保留地，位於美國阿帕拉契山以西的所謂「中西部」地區，地跨南、北達科他州，是美國第六大原住民保留區。在英國清教徒移民還沒跨過阿帕拉契山前，當地的佇石蘇族（Standing Rock Sioux Tribe）是大蘇國（Great Sioux Nation）的一部分。大蘇國不是好萊塢所描述的只會打殺劫掠的印第安部族，而是一個邦聯形式的政治體，有著議會組織。
就如各地原住民歷史通則，二五○年前，在一紙與白人簽訂的條約之下，版圖大幅縮小，並從此陷入與白人無止境的鬥爭當中。簽約後不過數年，白人即發現當地有金礦，於是不理合約限制，騎兵長驅直入印第安人領地。經過數年戰鬥，再簽訂另一個條約。之後又因故違約再簽新約，歷史便這樣循環著。
淘金熱已成歷史，現在的循環則是為了石油。兩者的故事其實很像，只是過去以真槍實彈奪取，現在則通過政府與議會；過去原住民拿斧頭對抗，現在則集結眾人，示威抗議。

原住民集結佇石抗議油管

二○一四年，幾家油公司聯合提出一條叫達科他輸油管（Dakota Access Pipeline）的計畫，總長達一一七二哩的地下油管，將從北達科他州（North Dakota），貫穿南達科他州（South Dakota）、愛荷華州（Iowa），到伊利諾州（Illinois）的煉油廠，中間經過密蘇里及密西西比兩條主要河流。
環保團體綠色和平（Greenpeace）及一個超過一六○位科學家組成的團體，這兩年間不斷指出油管洩漏對土壤、水源的危害。尤其是油管未來的營運公司Sunoco Logistics油管維護紀錄很差，在過去六年間，它所負責的油管計畫共有二○三次漏油紀錄，是所有同類公司之冠。而處理漏油費用動輒需上億美元，但是像油管經過的愛荷華州，州政府只要求負責興建輸油管的達科他輸油管公司（Dakota Access, LLC）提撥二十五萬美元，做為漏油處理基金。
今年三月取得愛荷華州的同意，油管計畫最後一張許可到手，眼看油公司勢不可擋。四月間，達科他州及愛荷華州的原住民在佇石大動作集結，要求停止施工。原住民向來抗爭動作不大，也許是導致油公司與州政府，以及負責同意施工路線評估的陸軍工兵團（U.S. Army Corps of Engineers）錯估形勢的原因。
科學家的研究與數據，對原住民蘇族來說是生活的經驗、是祖先的智慧與常識，而家園及水源受到白人工程的危害，也不只是古早以前的歷史。

世代生命所繫的水源被汙染

六十七歲的達遜諾（Candace Ducheneaux）在抗爭行列中，她幼時家與農作因為大彎壩（Big Bend Dam）工程而遭淹沒，被迫遷居他處。營區有一群與她一樣的人，他們自稱為「水守護者」（water protectors）。同樣的密蘇里河，同樣得到工兵團同意的工程，但這一次的結果可能不只是遷居而已，因為這關乎「世代生命之所繫的水源」，況且，油管還將經過祖先安息的「聖地」。
一位蘇族長老帶著孫兒女，在她位於佇石保留區的私人土地上架了一個帳篷，抗爭從一個營帳開始。到了夏天，一個營帳成長為數千人進駐的營區。
你有權抗爭，我有權照施工；你有權請願，我有權照樣不理，這就是所謂的「文明社會」。集結的人雖多，但是在那荒野、人煙罕至的原住民保留區，主流媒體沒太大興趣。就這樣對峙了半年，終於在十月間施工單位挖了「聖地」，引爆激烈衝突。
施工單位放狗咬人，州警也帶著鎮暴工具及軍事裝備進駐。消息傳出，來支援的人更多了。時序進入十一月，氣溫陡降，雪飄了下來，警察以水車對付示威民眾。這些全被放上了社群網站，於是更多人前往佇石，許多城市也都發起抗議遊行，這一次可算是引起了美國主流媒體興趣，還登上了歐洲報紙版面。
原住民是弱勢中的弱勢，當黑人、跨性別人士，甚至到現在的穆斯林在爭民權或人權時，抗爭場域中，原住民沓無蹤跡。佇石抗爭並不是一個有計畫的行動，蘇族長老只是為了捍衛祖墳聖地。在過程中，他們學會了如美國黑人民權運動的公民不抵抗，在警察以強大水柱及人力試圖驅離他們時，與外地來協助他們的青年，將自己鍊在重機具上。

石油業者有川普當靠山

數千人的抗爭規模，遠不及民權運動中一九六三年的「前進華盛頓」（March on Washington）大遊行，各城市聲援程度，也不及同樣在一九六○年代初，為抗議對黑人所謂「隔離但平等」（Separate but equal）政策的「自由乘車者」（Freedom Riders）運動般遍地開花。不過，這已經是原住民百年來最大的一次抗爭，一度曾有高達數百個原住民部族參與這項抗爭。
終於在十二月三日，陸軍工兵團宣布撤消施工許可，等待進一步環保評估，也考慮尋找替代鋪設路線的可能性。隔天正是那年輕的黑人女孩帕克斯（Rosa Parks），因拒絕遵守在公車上黑白中間區讓坐給白人的規定，而遭逮捕的六十一周年紀念。
對於投注三十八億美元資金，每天輸送量達五十萬桶石油的油管計畫，油公司自不會歇手。他們態度強硬，拒絕改道的可能性，一方面向聯邦法庭提出上訴，一方面公開呼籲川普（Donald Trump）在上任後，以同意油管案為優先施政內容。
態度之所以如此強硬，乃因川普新政府與油產業的關係可謂千絲萬縷。川普擁有達科他輸油管的母公司Energy Transfer Partners五萬美元的股票，還持有另一家占達科他輸油管四分之一股權的油公司Phillips 66二十五萬美元股票。雖然這些持股相較於他的資產，實在不算什麼，但卻有著利益衝突。川普則說他支持油管計畫，但與他的投資無關。
石油公司當然有其樂觀的理由。因漏油環保疑慮，歐巴馬卡住一項規模與爭議更大、從加拿大亞伯達省貫穿北美直達美國德州的基石油管（Keystone XL Pipeline）計畫，整整兩任都沒同意；然而，如今川普卻已表態，在他上任後「很快」就能解決，何況「小小的」達科他輸油管計畫。

新政府眾多官員挺石油業

而未來川普的政府幾乎就是為油產業服務的政府：
準國務卿是埃克森美孚石油（Exxon Mobil）董事長兼執行長提勒森（Rex Tillerson），這家公司正因為涉及掩藏環保風險而受到調查。
此外，奧克拉荷馬州（Oklahoma）檢察長普魯伊特（Scott Pruitt）將任環境部長，他為廢氣排放控告自己將執掌的環保部，還委託石油產業的律師為他寫訴狀。
能源部長候選人德州前州長培瑞（Rick Perry）認為氣候變遷根本是假議題；而準司法部長謝森斯（Jeff Sessions）甚至說，氣候變遷是政治與科學界的「陰謀」。
更別提共和黨大金主石油大亨科氏兄弟（Koch Brothers），他們家族開發出將「骯髒石油」油砂礦變成汽油的新提煉法，在加拿大擁有大筆油砂礦。他們與副總統彭斯（Michael Pence）長期結盟，許多盟友可望進入川普政府。
佇石原住民保留區的蘇族人心中很清楚，勝利可能不會維持太久，在一場歡慶之後，他們仍然頂著嚴寒，守在營地。